第一百零八章 双道会
暮色漫过郊野,最后一缕余烟顺着风势散得干净。
孙原勒住马缰,紫绫衣摆沾了夜露,泛着微凉的湿意。
他回望西南官道方向,暮色里只剩一片焦黑痕迹,焚得彻底,连半分残骨碎符都寻不见。
郭嘉并辔行在身侧,青衫边角被山风卷得翻飞,指尖漫不经心叩着马缰,神色淡得像一汪静水。
“现场料理得干净。”
郭嘉语声不高,散在风里却字字清晰,“可赵忠手下都是积年老吏,火场无骨无凭,反倒容易叫人生出疑心。”
孙原微微颔首,目光转投太行深处。
层峦叠嶂浸在浓黑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瞧不清底细。
“疑便疑,他们拿不出实证。
我更在意另一桩事——这几日斥候来回,说太行深处常有不明人影游走,既不属张牛角部曲,也不似汉军哨探。”
郭嘉眸色微动,指尖捻过下颌短须,语气平而沉:“太平道三十六方渠帅之外,尚有十三道主掌暗线、统教务,素来隐于幕后。
张角身死之后,这些人便销声匿迹。
如今河北乱成这副模样,难保不会有人跳出来,搅动这潭浑水。”
马蹄踏碎暮色,二人并辔驰回邺城。
身后郊野的焦痕静静卧在土里,像一道埋下的伏笔。
无人知晓,更深的暗流正从太行深处,顺着山涧谷风,缓缓漫上来。
******************************************************************************************************************
残雨收歇,山坳里湿雾沉凝,混着新翻的泥土气与淡淡的血腥,顺着谷风漫开,沾在人衣袂上,挥之不去。
放眼望去,连绵峰峦都覆着深浅不一的新绿,崖壁上残雪消融,汇成细流顺着石缝淌下,在谷底积成一汪汪浑浊的水洼。
道旁蓬草齐腰,草李上沾着未干的雨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打湿脚下泥泞的土路。
褚飞燕部的大营便盘踞在这处山坳之中,依山势层层铺开,鞣制牛皮帐错落排布,夯土营墙沿着谷口蜿蜒而去,墙顶插着的黄巾旗被雨水泡得发沉,垂着边角猎猎作响。
营中往来兵卒步履匆匆,或扛着修缮营墙的木料,或抬着伤兵往医帐去,粗布短褐上大多沾着泥点与草屑,眉眼间带着战事僵持的疲惫。
营寨外圈围着大片流民窝棚,竹架搭着茅草顶,一家老小挤在一处,妇孺坐在棚下搓着草绳,孩童光着脚在泥地里跑,远远望见兵卒过来便怯生生缩回去,满眼都是惶然。
这便是太行前线的日常。
仗打了半载,胜败未分,兵卒与流民便一同困在这深山里,熬着等一个不知何时才会来的结果。
褚飞燕部拔营移往千秋亭的前一日,孟久铭立在营外半塌的土坡上,望着谷中络绎收拾行装的兵卒,眉眼静得像一潭寒水。
他一身洗得发灰的麻布直裰,衣襟裁制齐整,领口袖口都缝得密实,虽是粗麻料子,却穿得干净妥帖,半点不见流民的潦倒。
头上束一方素色幅巾,发丝一丝不乱,鬓角垂着两缕碎发,被山风拂得轻轻晃动。
指尖因常年掐诀辨气,泛着薄茧,却修长得很,指节分明,此刻负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温热的玉符——那是幽州道主的印信。
“孟先生,这便要走?”
身后脚步声踏过湿泥,带着戎装甲李的轻响,褚飞燕的声音裹着山风传来,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诧异。
孟久铭缓转过身,微微拱手,是士人相见的常礼。
指尖垂在身侧的刹那,他自然而然收了诀法,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寂气韵尽数敛去,瞧着便只是个寻常的文弱书生。
他语声温淡平和,不见半分波澜:“褚帅体恤流民,留我半载,久铭感念于心。
如今天下纷扰,我尚有师门旧约未了,不敢久留误事。”
褚飞燕蹙了蹙眉,手里攥着的半卷兵册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潮,指节微微泛白。
他一身粗布戎褐,袖口收得紧实,腰间束熟牛革鞶带,挂着一枚铜制军牌,牌面上刻着“裨将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