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静心明镜
黑暗是软的。
沉。
黏稠得像北境冰缝底下化开的尸油,裹着骨头。
那点能把人脑子冻木了的寒气,是从里往外透出来的,贴着脊梁骨爬。
沈沧澜感觉自己像根被钉在地上的柴火棍子。
后背死死抵着块硬得硌死人的石头,冰凉刺骨,一丝缝儿没给他留,压得他半截身子发麻。
右半边身子整个瘫着,没一点知觉。
冻雨浇透了的薄袄裹在胸前那滩淤血上,又湿又冷,像块发臭的裹尸布贴着皮肉。
左半边身子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筋骨炸裂般剧痛,疼得他直抽冷气。
手腕脚踝像被无数冰针扎穿钉死了,被看不见的冰链子缠着,沉甸甸地往下拽。
血好像还在往外渗,可冻僵了,流都流不动。
耳朵里是死水一样的静。
没别的声儿,就他自己那点断断续续、嘶嘶拉拉、像破风箱堵了的喘息。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野兽味儿混着铁锈腥气,在鼻子里横冲直撞,激得他阵阵反胃。
动不了。
别说咬牙撒狠,他连眼珠子朝旁边转一下都费劲。
眼皮沉得像坠了铁秤砣,耷拉着,就留着一丝缝儿,映着前面那片压人的黑。
黑里杵着个更黑、更冷硬的轮廓。
洛云归。
她离得不近不远,丈把地,融在那片死寂的黑里。
墨色的袍服边角沾了点泥点子,被水洇开了,颜色深了一小圈。
兜帽压得严实,瞧不见脸,连下巴那条锐利的线都埋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垂在袖口下边的手。
那双手捏着个东西。
是霜溟剑穗。
素色的,凝霜似的剑穗子。
沈沧澜之前那记垂死的反扑没挨着她的皮,倒是用全是血、汗水和北境泥污的爪子,硬生生攥皱巴了这一角冰蓝剑穗。
洛云归的手指捏着那串剑穗,指腹在凝霜丝的料子上极其细微地摩挲。
像在整理被揉乱的蛛丝。
指尖拂过的地方,那点冰蓝的微光一点点重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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