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空志异
【卷一敦煌夜宴】
元狩三年秋,朔风卷黄云,胡杨尽染金甲色。
博望侯张骞自西域还朝,行至敦煌阳关外三十里,忽染沉疴。
随行医官见其额间青气隐现,脉象如丝弦将断,急扶入驿馆安置。
此馆乃汉军烽燧旧址,残垣断壁间犹见箭镞嵌墙,每至子夜,常有金石相击之声自地底出。
是夕,漠风怒号如万马踏冰,驿馆纸窗震颤欲裂。
张骞高热昏沉之际,见堂邑父血染征袍,自雾中踉跄而来,嘶声疾呼:"
楼兰王设毒宴!
葡萄美酒化鸠羽!
"
惊坐而起时,烛火尽灭,却见月光破窗而入,凝作三道皎皎白练,落地时竟现人形。
左立者身披玄裘,手持节杖虽旄尾尽落,然竹节霜纹深嵌如篆刻,眉间冰棱犹带北海寒光;右立者衲衣百结,负笈中贝叶经卷隙间金沙流淌,目中有那烂陀寺残影流转;中立者道袍猎猎,长剑鞘上斑驳似大漠烽烟淬炼,袖口昆仑雪屑簌簌而落。
三人气度交融,室中异象迭生:苏武足下冻土竟绽汉宫垂柳,玄奘经匣浮起须弥山幻影,丘处机剑穗铜铃震得敦煌飞天壁画飘带轻扬。
张骞强撑病体,以西域礼仪抚胸揖问:"
三君踏月而来,气贯长虹,莫非幽冥使者?"
苏武抚节长叹,声如碎冰相击:"
某持节北海十九载,尝见李陵降旗卷雪,卫霍烽火照天,终护此节归汉。
"
玄奘合掌间梵文金粉浮空成曼荼罗:"
贫僧偷渡玉门,五万里尘沙磨破百衲,惟求般若真如。
"
处机振剑龙吟:"
七十三岁绝漠,雪山论道化天骄杀心。
"
语未竟,张骞案头葡萄酒忽凝紫晶。
苏武解裘覆之,冰化春水见雁影南飞;玄奘拈沙成星图,银河倒悬如璎珞缀天;处机挑灯花作金莲,莲心跃出昆仑玉兔衔药。
骞掷卮大笑,声震梁尘:"
昔谓凿空万里当世无双,今见三君方知坚定在千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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