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公跪迎记(第3页)
“好!
痛快!”
程咬金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房玄龄肩上,拍得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这动静引得邻近几席的臣子纷纷侧目,长孙无忌捋须微笑,杜如晦则垂目看着案上的菜肴,嘴角却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李世民见状,朗声笑道:“玄龄今日兴致颇高啊!
朕记得你平日可是滴酒不沾的。”
天子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调侃。
房玄龄只觉得一股酒气混合着莫名的冲动直冲头顶,耳中嗡嗡作响。
天子金口玉言,群臣目光汇聚,他胸中那点因惧内而常年压抑的、属于男人的自尊心,此刻竟被这酒意和气氛撩拨得蠢蠢欲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身形,朝着御座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比平日高亢了几分:“陛下……陛下谬赞。
臣……臣虽不善饮,然君臣同乐,岂敢不竭诚奉陪?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含笑注视的同僚,一种“今日定要扬眉吐气”
的念头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舌头似乎也不听使唤,“况且,臣在家中,亦是……亦是一言九鼎!
些许薄酒,何足道哉!”
此言一出,殿内霎时一静。
那“一言九鼎”
四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丝竹声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极力压抑的咳嗽声、清嗓声,以及衣袖掩口也难以完全遮盖的嗤嗤低笑。
长孙无忌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掩去唇边的莞尔;杜如晦捻着胡须,目光飘向殿顶的藻井,仿佛在研究什么精妙的图案;就连素来严肃的魏征,也微微侧过头,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
谁人不知房相府中那位卢夫人的威名?这“一言九鼎”
,只怕是“说跪就跪”
的前奏罢了。
殿内弥漫开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善意的揶揄气氛。
在这片压抑的笑声与微妙的气氛中,殿角一席,几位身着异域服饰的客人显得格外安静。
为首的突厥使节阿史那贺鲁,鹰隼般的目光一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大唐君臣的互动。
他虽不通汉语精妙,但身边有通译低声耳语。
当听到通译转述房玄龄那句“在家亦是一言九鼎”
时,贺鲁浓密的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他端起面前的金杯,啜饮了一口,目光在房玄龄那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周围那些表情古怪的大唐臣子,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位大唐宰相,位极人臣,深得天子信重,其家事竟也如此……有趣?那句斩钉截铁的宣言背后,似乎藏着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属于大唐高门的风范或规矩?贺鲁不动声色地将房玄龄的言行记在心里,连同那些大唐臣子们古怪的反应,都成了他此行需要细细揣摩的谜题。
房玄龄话一出口,被殿内凉风一吹,酒意便醒了大半。
看着同僚们那憋笑的神情,听着那压抑的嗤嗤声,他心头猛地一沉,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坏了!
方才酒劲上头,竟将平日里绝不敢宣之于口的“豪言壮语”
当着天子与满朝文武,甚至还有外邦使节的面,脱口而出!
这……这要是传到夫人耳中……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宽大的袍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只觉得后背的官袍似乎都已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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