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篇 赤地诡影
时维大唐乾元三年,夏日炎炎,骄阳似火,仿佛要将这广袤的中原大地彻底烤干、融化。
自春末以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旱便笼罩了黄河中下游的千里沃野。
往日里碧波荡漾的河流干涸见底,龟裂的河床如同大地痛苦的裂痕,蜿蜒伸向绝望的远方。
田地里的禾苗早已化作一片枯黄,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如同垂死者的哀嚎。
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只有那轮毒日头无情地洒下灼热的光芒,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洛水之畔,一个名叫“槐荫村”
的村落,正承受着这场灾难最残酷的洗礼。
村子不大,百十户人家,世代依水而居,靠天吃饭。
可如今,那条滋养了他们世代的洛水,也只剩下中间一道细细的水痕,浅得几乎能看见河底的卵石。
家家户户的井水也早已干涸,村民们不得不翻山越岭,去寻找那越来越稀少的、深藏在地下的点滴泉水。
烈日下,田地龟裂,颗粒无收,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村民间蔓延。
村长李老栓,一个年过花甲、饱经风霜的老人,此刻正站在村口那棵据说有数百年历史的老槐树下,眉头紧锁,望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峦和村里飘起的几缕若有若无的炊烟。
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和忧愁的刻痕。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村民。
“村长,这……这天,到底要旱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一个声音沙哑的汉子,是村里的猎户赵虎,他负责外出找水,此刻却两手空空,满脸的绝望。
他身后背着的水囊是空的,连他自己都已经是两天没有正经喝上一口水了。
李老栓叹了口气,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才发出嘶哑的声音:“谁知道呢……天要罚我们,我们这些凡人,又能怎么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赵虎,你今天再辛苦一趟,去南边黑风口那一带找找,听说那里地势低,或许还有点湿气。
其他人,继续挖地,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蚯蚓、草根什么的,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众人默默点头,眼中却没什么希望。
黑风口,那地方邪门的很,传说有瘴气,有猛兽,更有甚者,说那里曾经是乱葬岗的一部分。
寻常时候,没人愿意靠近。
可现在,为了活下去,人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村长,”
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同样瘦弱多病的小女孩,颤声问道,“村东头的老王头……他昨天晚上……没挺过去……”
李老栓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缩,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老王头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之一,身体一直还算硬朗,没想到,终究还是没能扛过这场大旱。
这已经是这个月里,第七个因为缺水、饥饿和酷热而死去的村民了。
“唉……”
李老栓闭上眼睛,不忍再看那可怜的妇人和孩子,“节哀……节哀顺变吧。
等天黑了,大家……就把他抬到村后的山坡上……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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