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藤蔓的生长声
夜风从铁窗缝隙钻入,带着初冬的寒意,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一道冰凉的弧线。
陆野蜷缩在墙角,背靠着沁骨的砖墙,左肋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三天前被刀疤刘踢出来的,此刻随着呼吸牵扯着神经,像有条小蛇在肉里钻。
掌心那枚淡红色的胎记比伤口更灼人,热度从五芒星纹路的尖端渗出来,顺着血管往心脏爬,烧得他心神不宁。
他闭着眼,却睡不着。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噪音:上铺“老鼠强”
的鼾声像破风箱,斜对面的“秃鹫”
在梦呓中喊着赌债,远处水房的水龙头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
可就在这些浑浊的声响之间,一种极细微的动静,如丝如缕地穿透混沌,钻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沙……沙……”
像是春雨后的嫩芽顶开冻土,又像是无数根须在黑暗里悄然延展,带着某种固执的生命力。
陆野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昏暗中缩成针尖。
月光斜斜地从铁窗格栅里漏进来,在对面墙上投下参差的影子,像无数只扭曲的手。
而就在他右脚边的地缝里,一点莹润的翠绿正缓缓探出头,细若发丝的藤蔓贴着粗糙的水泥地爬行,银白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竟和他掌心的胎记一模一样。
每往前蔓延一寸,空气中便浮起一缕冷香,清冽得像冬夜雪后的松林,却又夹杂着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腥,像血渍渗进了花蜜。
“是你吗?”
他低声问,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沈府的那株……星野花?”
藤蔓忽然顿住,顶端的嫩芽轻轻颤了颤,随即向上卷曲成螺旋状,开出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白花。
花瓣薄如蝉翼,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在用力点头。
陆野的心脏重重撞了下胸腔,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这不是幻觉。
他摸向胸口,隔着磨得发亮的囚服,能摸到一片硬挺的干枯花瓣——那是半个月前从沈府花园挖花苗时,偷偷藏进衣领的。
那天高宇的人突然闯进来,铁锹砸碎花盆的瞬间,他死死护着花茎,却还是被打得肋骨断裂,昏死过去。
醒来时花苗不见了,只留下掌心这枚发烫的胎记,和心底那道挥之不去的执念:我要活着,等它重新开花,等找到沈星。
而现在,它以另一种方式,找到了他。
不只是找到他,还在替他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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