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二章 厂房深处的板凳面谈
夜里九点,一号车间没有完全熄灯。
基础坑边搭了临时照明,土建班继续清理旧基础碎层。
风镐停一阵、响一阵,灰尘被排风机卷到门外,落在车间门槛上,像一层干涩的霜。
白天的说明会压住了大面上的情绪,但车间深处仍聚着几十个老工人,没人愿意回宿舍。
张世海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跟班学习名单,脸上没有白天骂段志国时的硬气。
名单上有刘满仓,有吊装班几个年轻人,也有十几个四五十岁的老工人,但还有更多人没被排进去。
“张师傅,名单上没有我。”
一个铆焊工把烟头踩灭,声音发闷,“我干了二十六年,眼神没年轻人好,精密设备学不过他们。
那我以后怎么办?”
另一个老工人接话:“工龄折股听着新鲜,可我媳妇问我,股能不能交学费。
我答不上来。”
张世海嘴唇动了动,没立刻说话。
他能说机器必须装,也能说天元卖地不行,可面对这些具体的日子,他没法用一句“以后会好”
糊弄过去。
石大柱站在不远处,原本想说“学不会就干别的”
,话到嘴边被陈柏元拦住。
陈柏元低声道:“别刺激他们。”
这时,楚天河从车间侧门进来,身后只跟着顾言和劳动局一名干部。
他没有让人搬桌子,也没站到高处,而是从墙边拖过一条木凳,放在天车轨道下面的空地上坐下。
老工人们一时没反应过来,议论声慢慢停了。
楚天河把手里的几张纸放在膝盖上:“今晚不讲大会,讲你们最担心的几笔账。”
他指向刚才问话的铆焊工:“你叫什么?”
“赵铁良。”
“工龄多少?”
“二十六年。”
“按天元一年一千,你拿两万六。
扣掉家里欠账、孩子学费、老人看病,能撑多久?”
赵铁良低头算了算,声音更闷:“一年?省着点也许两年。”
楚天河继续问:“两年后呢?江重地卖了,车间拆了,你这手铆焊活去哪里干?给商业广场看门,还是去工地打零工?”
赵铁良没吭声,手指攥紧了袖口。
楚天河没有逼他回答,转向另一个人:“你们现在怕的是南方设备来了,年轻人学精密,老工人被挤出去。
这个怕法有道理,所以方案要改细。
不是人人都去开科堡,也不是人人都进材料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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