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工分
2027年11月26日。
绿洲今天的早晨,是被钝器敲击金属的声音唤醒的。
哨声在这里有过一段短暂的历史。
最早那几天,用的是出操的那种军用口哨,短促、尖利,凌晨四点半就像锥子一样把人从梦里硬生生拽出来。
可那哨声太锋利,容易乱。
新来的分不清是集合还是敌袭,老一点的则在夜里被反复吓醒,心脏受不住,哭闹、误跑、踩踏,死过人。
后来李营下了命令,对普通百姓的召集不再吹哨。
喊人也不用。
嗓子是资产,浪费不起。
所以现在用勺子敲铁缸。
“铛……铛……铛……”
一下一下,不急,不催,节奏固定。
声音闷,贴着地面和低矮的晨雾走,沿着围栏、钻进帐篷缝隙、传遍整个营区,画下一条线。
线画好之前没站出来的,默认没在当天的编制里。
于墨澜站在运输区的露天修理位旁。
天还灰着。
脚下的碎石地昨晚刚重新垫过,混着煤渣,踩上去不松。
他站久了,小腿发涨。
于墨澜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原本的白色早被机油吃透,硬得发脆。
他没嫌脏。
这双手越黑,说明他在这个集体里嵌得越深。
从昨天下午开始,运输区一下子挤满了人。
夜里又来了两车流民,是从附近坍塌的人防工程里挖出来的青壮年。
外围拉起了第二道简易防风布,那口大锅被搬到露天,原来一锅够三十人喝,现在要兑水变两锅,工分却没变。
今早勺子敲铁缸的时候,比昨天早了十分钟。
“歇会儿。”
老常端着水碗走过来,碗口磕缺了一块,露出发黑的铁胎,“喝点。”
水发白,带着碱味,比前天淡了一些。
于墨澜喝了两口,喉咙没那么涩了,把碗递回去。
“常哥,今天的工分怎么走?”
他问。
老常在地上蹲下,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搓开一点烟叶,没立刻点,在掂量怎么说。
“这两天人一多,分得细了。
以前修一个总成三分,现在两分。”
他终于点上火,抽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得很慢。
“不讲钱。
五分,管你不死;七分,能吃成形;八分以上,饭里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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