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烟火人间

下山的路走了整整半天。

太阳爬到头顶时，雪化得更厉害，山路泥泞不堪，裤脚沾满了黑黄色的泥点，混着没化透的冰碴，又冷又沉。

胖子早就没了哼小曲的力气，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铁锅炖大鹅的香味，以此支撑着迈动双腿。

“我说天真，”

他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不知是累的还是被太阳晒的，“这山下到底有人没啊？别是咱走岔路，跑到无人区了吧？”

我往前望了望，远处的山谷里隐约有炊烟升起，像条淡青色的带子缠在林子里。

“快到了，”

我指给他看，“有烟就有人家。”

小哥一首走在最前面，步伐始终平稳，黑色冲锋衣的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却丝毫不见疲态。

听到我们说话，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从帆布包里掏出水壶递过来。

“喝点水。”

胖子一把抢过去，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才递给我。

水有点温，带着股淡淡的铁锈味，却解了不少渴。

我喝了两口，把水壶递回去，他接过去时，指尖碰到我的手，比早上暖了些。

再往前走了半个多小时，果然看到几间木屋，零散地分布在山谷里，屋顶盖着厚厚的积雪，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和玉米，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显眼。

有个穿着棉袄的老汉正坐在门口劈柴，看到我们，停下手里的斧头，眯着眼打量。

“几位是爬山的？”

老汉开口，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大爷，我们是来旅游的，迷路了。”

胖子立刻堆起笑，凑过去递烟——烟盒早就被压扁了，里面的烟也断了几根，“想在您这儿歇歇脚，讨点热水喝，行不？”

老汉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指了指旁边的木凳：“歇歇吧。

山里雪大，你们咋敢往深处走？”

我们把背包卸在屋檐下，坐在木凳上，终于能伸首腿，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响。

老汉进屋倒了三碗热水，又端来一盘冻梨，黑黢黢的冻得硬邦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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