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吴居山夜话

船靠岸时，钱塘江的潮水正漫过滩涂，带着咸腥的海风扑在脸上，竟有种恍如隔世的踏实。

胖子背着半袋从归墟带出来的“纪念品”

——几只没炸开的陶罐碎片和块刻着星图的玉石，一脚踏上码头就嚷嚷着要吃东坡肉，说这趟水里来火里去的，得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补补。

小哥拎着黑金古刀走在最后，刀鞘沾着的归墟海水在阳光下蒸发，留下层细密的白霜，像落了场微型的雪。

我回头看他，他正望着吴山居的方向，那里的飞檐在暮色里露出个角，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先别琢磨吃的。”

我拍了把胖子的后背，“回去第一件事，把这些破烂好好归置了，别让我三叔看见——他要是知道我们又闯了这么大的祸，能把吴山居的门槛拆了当柴烧。”

老教授抱着他的牛皮笔记本，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很：“我得先去整理归墟的资料，那些壁画和星图的对应关系，说不定能解开徐福东渡的真正目的。

对了小吴，守墟人的青铜哨我先保管着，等找到合适的传人再说。”

他说着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是片青铜鱼的碎鳞，“这是从铜鱼上掉下来的，你爷爷的笔记里提过，能镇压邪祟，带在身上稳妥。”

回到吴山居时，院子里的石榴树结了满枝红灯笼似的果子，三叔新养的那只黑猫正蜷在门槛上打盹，见我们回来，尾巴尖轻轻晃了晃，竟像认识我们似的。

胖子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喊着“胖爷凯旋归来”

，话音刚落就被堂屋里的景象惊得闭了嘴——

八仙桌上摆着三副碗筷，旁边的砂锅冒着热气，飘出东坡肉的甜香。

三叔背对着我们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个青花瓷瓶，慢悠悠地说：“知道你们今天到，特意让厨房多炖了两个时辰。”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编个“在大西洋钓鱿鱼”

的借口，三叔突然转过身，他眼窝深陷，鬓角多了些白头发，却没看我们带回来的东西，只指着砂锅说：“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胖子埋头扒着米饭，小哥安静地用筷子挑着肉里的筋，三叔给我夹了块肉，突然开口：“归墟的水，是不是比别处凉？”

我手一抖，肉块掉在碗里。

三叔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推到我面前——是半张泛黄的海图，上面用朱砂画着归墟的轮廓，角落盖着爷爷的私章。

“你爷爷当年从归墟回来，把这图锁在樟木箱底，说总有一天，吴家的后人会再去那里。”

他指了指海图上的漩涡标记，“他还说，归墟能凝滞时间，却凝不住人心，该过去的，终究会过去。”

我这才注意到，三叔手腕上多了串菩提子，颗颗包浆温润，像是盘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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