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最是执拗
王府前院早已乱作一团,只见到处人声鼎沸,步履仓皇。
周河的吼声穿透纷乱嘈杂,粗粝沙哑,像钝刀反复砥砺粗砺的磨石,声声沉钝刺耳:
“快传太医!
速速传太医入府!”
侍卫们慌乱奔走,不知从何处拆下一扇厚重木门,当作临时担架,抬木架的手臂绷得紧实,脚步踉跄仓促,带起满地风声。
如松更是急红了眼,他本是边关出身的粗莽性子,此刻满心焦灼愤懑,嗓门炸得震天响,劈柴般粗硬的嗓音几乎掀翻檐角瓦片,字字铿锵落地:
“一群废物!
平日操练尽数偷懒,关键时刻半点用处没有!”
怒骂声里,满院慌乱更甚。
朱成康被众人小心翼翼抬着往内院野草堂去,神志早已渐渐涣散模糊。
眼前光影错落飘摇,景物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全然失了规整模样。
廊下悬挂的朱红宫灯,一盏盏晕开朦胧光晕,红黄暖色交织重叠,像一碗倾覆的蛋黄,浑浑噩噩,辨不清轮廓。
耳畔的人声、脚步声、呼喝声尽数变调,隔着一层沉沉血雾,似从深水之下遥遥传来,闷闷沉沉、含混不清。
漫天嘈杂化作持续不断的嗡鸣,宛若成群飞蜂盘踞耳畔,往复盘旋,扰得人神志昏沉。
他恍惚觉得自己正沉在一汪温水之中,水流不疾不徐,温柔却强势,一点点拖拽着他不断下沉。
他想抬手挣扎,四肢却绵软无力,浑身筋骨尽数脱力,半分力道也凝聚不起,只能任由自己缓缓沉沦。
一行人匆匆入了野草堂。
堂内更是忙而不乱,自有一番紧绷乱象。
侍卫进退如梭,端热水、取白布、递剪刀、备药具,细碎脚步声叠着衣料窸窣声,密密匝匝,填满整座厅堂。
一名小太监双手捧着铜盆,快步进门时心慌手颤,盆中热水倾洒大半,温热水流落在青砖地上,蜿蜒出一道曲折水痕,转瞬便凉透。
苗典原本在御前为皇帝请平安脉,王府遇刺的急报骤然传入宫中,皇帝龙颜大怒,即刻命他即刻赶赴王府诊治。
苗典年过半百,年岁渐长,腿脚早已不复轻快,此番奉旨急召,被两名小吏目一左一右架着,一路狂奔疾驰而来。
整的他官帽歪斜,鬓发散乱,青色官摆沾着点点泥污,胸口气息紊乱,止不住呼哧喘粗气,跨进门时险些被高高的门槛绊得踉跄失态。
他稳了稳身形,抬手稍稍扶正官帽,望着野草堂的方向暗自摇头。
荣康王半生沙场,杀伐护身,最晓伤病凶险;王妃常年体虚卧病,深谙调养之道。
按理二人皆是惜身慎行之人,可成婚未满一载,府中请太医的频次,竟比寻常官宦世家数年还要多。
世事纠葛,爱恨牵绊,终究是伤身耗神。
苗典正欲上前查探伤势,床榻之上,一直默然闭目、似昏非昏的朱成康忽然开口:
“让齐国安来。”
短短六字落地,满屋纷乱骤然一静,所有声响尽数敛去。
如松立在帘外,闻声连忙掀帘半步,语声带着几分为难:
“王爷,齐院判专精内科针术,并不擅长外科金创伤势,您这箭伤凶险,还需——”
“让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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