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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无家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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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景春眉目温润,如水墨丹青,淡雅柔和,笑时酒窝浅浅,自带暖意;朱成康五官锋利凌厉,如刀劈斧凿,眉骨高峭、下颌削冷,天生自带疏离凛冽。

贺景春性子温软,如春日暖阳,待人和煦,言语轻柔,自带抚慰人心的暖意;朱成康心性寒凉,如边关冻石,字字冷硬、句句疏离,不近人情、不沾烟火。

可两人骨血里的执拗倔强,却如出一辙。

一样的宁折不弯,一样的咬牙硬撑,一样的遍体鳞伤也不肯示弱分毫,一样的将万般苦楚尽数深埋心底,绝不向外人袒露半分脆弱。

徒弟为求心安、为念师恩,甘愿满身针伤、忍痛不言,还要故作安稳宽慰旁人。

眼前这人,为一桩无人知晓、无人能解的心结,甘愿自受一箭、穿胸刻骨,拔箭裂肉之时,依旧沉默隐忍,不肯吐露半分痛楚。

齐国安无从知晓他心底的执念究竟为何,却能读懂这份深入骨髓的执拗。

从来不是演给旁人看,只是心里横着一道跨不过的坎,唯有自苦自愈,旁人无从插手,亦无从宽慰。

良久,伤口终于妥善包扎完毕。

齐国安缓缓直起身躯,长长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

这一口气吐得极缓极长,似将整整一个时辰的紧绷、焦灼与忐忑,尽数排空。

气息落定,他肩头骤然松弛,脊背微微弯曲,整个人像是骤然卸下千斤重担,眉眼间的疲惫倾泻而出,一瞬苍老数岁。

他双手尽数染血,掌面、指缝、手背、手腕,处处皆是暗沉血色,干涸的血痂嵌在肌理纹路之中,触目惊心。

他移步至鎏金铜盆前,盆中清水早已微凉,水面浮着一层淡淡血灰,双手浸入水中,澄澈清水瞬间被染红,似揉碎了满盆胭脂。

换水三遍,反复搓洗,才将满手血污尽数洗净。

他取过洁净白布,细细擦拭十指、指缝、手腕,每一处肌理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收拾妥当,他缓缓转身,抬眸望向床榻上静默躺着的朱成康。

天光薄透,半明半暗的光影落在朱成康面上,惨白得宛若久置的宣纸,不见半点活人血色。

唇角那道撕裂的伤口凝着黑红血痂,凹凸蜷缩,像一只细小的蜈蚣静静伏在唇边,狰狞又沉寂。

他双目半阖,眼睫松垂,目光涣散虚浮,似落非落。

看似凝望着立在床前的齐国安,视线却又穿透其人落向虚空深处,无着无落。

那眼神轻得像断了线的纸鸢,飘摇在穿堂微风里,不知归处,只剩一片茫然空洞。

“王爷,伤口虽深,但没伤到心脉。”

齐国安的声音有些哑,刚才那一阵紧张,嗓子干得冒烟,说话的时候能听见喉咙里嘶嘶的气声:

“王爷的伤虽重,但没伤到要害。

臣仔细看过了,箭头进去的角度偏了半寸,贴着心包过去,没碰到心脉。

以王爷的体魄好好将养,不出三个月就能下床。”

齐国安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医者的本能让他回到了熟悉的轨道上:

“饮食上要忌口,辛辣发物一概不能碰。

伤口每日换药,不能沾水。

若是发热了,就让人用烈酒擦身子,不要捂汗——”

“贺景春的嗓子,”

朱成康忽然打断他:

“是你治好的?”

齐国安身形微顿,眼皮轻轻一跳,唇瓣下意识开合半分,又默然合拢,心头骤然涌上一团说不清的滞涩。

他不知道朱成康为什么要问这个。

这个人刚刚从鬼门关上被拉回来,胸口还在往外渗血,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居然还有心思问贺景春的嗓子?

他素来知晓朱成康对贺景春的态度偏执难解,心底时常为此郁结恼火,可望着眼前人惨白虚弱的模样,终究软了心肠,缓缓颔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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